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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者讲述乐视卸贾前后:贾跃亭做错了什么?

生意场 2017-07-31 13:56:28 来源:中国企业家网

  这不是一个人打败另一个人的商战故事,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在这个非常时期,谁见到了贾跃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可能成为新闻。

  7月15日,乐视投资人刘纲发了一条朋友圈,坐在FF 91的概念车中,他摆出胜利的手势,“拜访FF(Faraday Future)研发总部,与贾总见面,一切井然,真正见识了可能超越特斯拉的下一代产品,非常震撼!”照片迅速传到国内社交网络,有网友评论,“骗子又来了,这是概念车,不是量产车”。

  在美国休假的刘纲专程赶往FF总部,“确实见到了量产车,已经生产了二十辆左右,正在测试阶段,还参观了FF研发全流程,但由于商业机密都不能发。”他告诉《中国企业家》,贾跃亭状态不错。

  还有一张照片是他站在三层办公室俯拍楼下停车场的场景,据说下午的几百辆车在夜幕降临后都被开走了。他推测,FF员工日常办公都还正常。

  但国内的态势显然没有这么平静。那个几乎与贾跃亭划等号的乐视,正在经历暴风骤雨,甚至面临坍塌的危险。只是这一切似乎都已经与他关系不大。

  7月21日,孙宏斌毫无悬念地当选乐视网第三届董事会董事长。188天,从二股东到董事长,完成了在乐视体系中的角色转变。虽然他多次在公开场合表态,“对乐视不感兴趣,融创的生意比乐视大得多”,但并不影响他成为乐视关键变量的事实。孙宏斌已摆出胜利者的姿态,隔空喊话“老贾还年轻,手里还有好牌”。

  相比之下,贾跃亭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事情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得更糟糕。正如两年前,乐视又一次陷入危机。不同的是,两年前即便外界如何唱衰乐视,贾跃亭仍然可以振臂一呼,引入大量人才。今天,除了受到孙宏斌信任的梁军和张昭,乐视老臣大多被边缘化或者离开。

  内忧未解,外患难除。轮候冻结的股份,反复出质的股权,会议室门外讨债的砸门声,逼钱的脚步越来越近,债务的闹钟越来越响。“乐视七个子生态一个都不能少”、“不会丧失对乐视的控制权”,贾跃亭在不断“捍卫”乐视领土主权的过程中,彻底成了局外人。

  贾跃亭手里还有底牌吗?即便有,他需要重新获得资本信任,收起创业者的草莽无序。迈过这个最艰难的时刻之后,只有他能决定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出局夜

  7月6日凌晨一点,梁军走出乐视大厦,疲惫不堪。这位上任不足两个月的乐视网CEO,刚从一个跨国紧急电话会议下来,孙宏斌和远在美国的贾跃亭都还在线。这场会议要讨论贾跃亭在乐视网董事会的去留问题。

  当天傍晚,乐视网便发布公告称,贾跃亭将辞去乐视网董事长一职,同时退出董事会,不再担任上市公司任何职务。

  虽然外界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但没想到靴子落得这么干脆,如此突然。

  三天前,一则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将贾跃亭夫妇、乐视体系三家公司共计12.37亿的财产冻结的消息被曝出,原因系乐视旗下的乐风移动贷款发生欠息,招行上海分行多次催收无果后向法院申请了资产保全。

  自此乐视资金链危机被彻底公开化,且有确凿证据显示银行已经采取实际行动。同一时间,贾跃亭已经坐上飞往美国的飞机,且截至发稿日时未归。

  “董事会改组的核心诉求是老贾退一步,孙宏斌进一步,一进一退好稳定住人心,让银行和金融机构能对上市公司放心。”梁军向《中国企业家》解释当晚董事会人事变更的目的。

  事实上,在招行事件发生前两周,即6月中下旬,乐视网董事会和核心管理层就曾讨论过贾跃亭是否继续担任董事长一职,初衷还是如何破解乐视危局。梁军说,“当时还在探讨各种方案,但是招行一出手,我们没有时间再考虑,变成一晚上紧急处理的事情了。”

  周三的会议从晚上八点持续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出出进进的有十个人左右”参加了会议。“气氛很紧张,毕竟银行都在等着看结果。”

  在梁军看来,贾跃亭退出董事会是当时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案。孙宏斌进入董事会能对外释放两个信号,一、告诉银行乐视有变化,二、孙宏斌会动用资源帮助上市公司缓解资金压力。

  “虽然招行冻结的不是上市公司的股份,但给上市公司提供贷款的那些银行都紧张起来了,如果不采取行动,它们很可能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就在招行事件发生的当天,梁军还和五家银行商谈贷款延期的事情,谈得还不错,但之后看到资产被冻结的新闻,整个人懵了。

  更早前,一位接近乐视的知情人士曾告诉《中国企业家》,“贾跃亭退出乐视网董事会”是融创在入股乐视前双方就已约定的,“融创的SPA(股权收购协议)在贾跃亭的桌子上放了很久,他不想签,后来没有办法还是签了。”

  全程参与整个事件的梁军却认为,这是在“胡说八道”。如果不是招行事件,贾跃亭很可能不会这么快退出乐视网董事会,“或者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会和孙宏斌讨论一个合理的交易方式让上市公司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还强调,外界感觉好像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打败了,实际上这是俩人为了救上市公司,共同做的决定。

  从某种程度说,贾跃亭三个字就意味着高风险,孙宏斌取而代之的最大意义是将贾跃亭和乐视做切割,“金融机构希望融创能够更大程度参与到乐视,孙宏斌如果不做董事长,他无法说服融创的董事会。”梁军解释。

  这是否意味着贾跃亭的个人信用已经岌岌可危?在乐视体系以往的贷款中,他通常会采用个人担保以换取银行贷款的低利率。一旦银行有所警觉采取行动,就会冻结其个人资产,梁军担心一旦有一家银行这么做,其他银行都会紧张甚至跟风,“现在他只是乐视网最大股东,董事会还有融创和乐视的人,银行才会同意坐下来谈。”贾跃亭宣布退出乐视网董事会12天后,孙宏斌约请包括《中国企业家》在内的少数几家媒体在北京大董烤鸭店吃饭,期间谈到贾跃亭的进退时,他毫不遮掩地表示,“乐视绝对是好东西,只要老贾出局很多人都会感兴趣。老贾从易到出局后,一天可以接到20个合作电话。”

  直到前不久,已经离职的易到联合创始人杨芸还是会接到一些投资方的咨询电话,表示对易到感兴趣。而更早前她负责这家公司的融资事宜时,很多资本唯一的要求就是乐视要撤出所有股份。

  贾跃亭本人与乐视的切割工作实际上在融创入股前就已经开始。最明显的一点,协议中约定双方要推选新的乐视网CEO。今年1月份,就在融创投资乐视前一周,贾跃亭和孙宏斌都找到梁军,有意请他担任乐视网CEO。梁军犹豫再三,但最终在5月份正式上任。外界开始猜测,此人到底姓孙还是姓贾?

  “我既不姓孙也不姓贾,我姓乐。”梁军回应,“他们爱说什么我不关心,我自己做到位就行。我不是为贾跃亭服务,也不是为孙宏斌服务,我是为这家公司服务。”他每天都会在“乐视还钱”的高音喇叭声中走进乐视大厦,穿过前来讨债的人群去上班。两个多小时的采访中,他神情自若地复盘乐视问题,“有句话不是说,遇到困难怎么都能过去,最不济就晕过去了”。

  多位乐视离职员工对张昭和梁军的评价是,“能扛事”,认为外界对其“倒戈”的解读有些片面,“他们也只是职业经理人,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如今这俩人都已经成为孙宏斌在乐视的左膀右臂。孙宏斌告诉媒体,“他们俩的董事都是我提名的,在投票时会跟我一致。”如此一来,乐视网董事会的八个席位中,孙宏斌已经占到五个。

  一位与乐视有过合作的人透露,“在公司管理上,人心已去。贾跃亭的核心团队会想,自己的资金、未来和命运是继续捆绑在一个没有钱只有梦想的老板身上,还是一个能让自己实现梦想又能带来利益的平台?”

  但仍然有人对乐视心怀感恩。今年上半年,从乐视转岗易到的李晓(化名)离职,看到“贾曾三次向张昭借钱,未果”的媒体报道,她心里难受,给贾跃亭发了一条微信,大意是无论如何,会继续支持他。放下手机,李晓心里有些后悔,“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几天后,她收到了贾跃亭的感谢回复。

  贾跃亭于心不忍的事情,孙宏斌正带领乐视旧部快刀斩乱麻,在切断公司之间资金输送的同时,乐视网开始向其他子公司追讨欠款。对于易到最近大股东更换一事,梁军苦笑,“换了大股东,更好要账了。”而对于追讨的方式,无非就是三种:现金还款、债转股以及固定资产转移。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随着韬蕴资本的控股,易到成为乐视生态第一家被出售的公司。过去一段时间,这是乐视危机爆发最彻底最公开的所在,一定程度上也拉开了乐视生态倒掉的序幕。

  孙宏斌投资乐视后曾去过一次易到,跟易到总裁彭钢聊了聊,和二三十人规模的管理层吃了顿晚饭。据在场人回忆,孙宏斌跟大家寒暄了一圈。在他给贾跃亭的建议中,易到属于该卖掉的资产。

  7月13日,易到在乐视汽车办公室召开了股东大会,议题就是韬蕴资本如何接手易到。但此前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涉及乐视在易到10%的股权争议,韬蕴资本一直想方设法要创始人周航签个字。

  争议源于易到此前大规模的充返活动,双方后来爆发的最大危机也源于此。

  2016年上半年,易到开启了声势浩大的充返,从“充100返100”到充值送乐视电视、手机、乐视会员等。截止到去年6月底,易到累计充值金额超过50亿,销售超过15万部乐视超级手机、10万台超级电视、20万件生态链产品。

  充返结束后,乐视要求易到按照市场价格支付乐视所提供的所有产品总额,易到以“账上没钱,需要乐视先支付投资金额”为由拒绝。随后乐视提出债转股,将易到欠下的2亿多美金债务转化为约10%的易到股权。

  “我们当时都疯了。”杨芸回忆。在随后召开的易到董事会上,周航、彭钢及易到董事长何毅为此事僵持不下,何毅提议用投票方式决定,投票结果2:1,支持乐视的诉求。周航很愤怒,坚决不同意,“如果你们决定这么干,必须通知所有股东。”

  “那是周航第一次跟乐视闹翻。”杨芸说。10%的股权争议在韬蕴进来后是如何解决的,目前还不得而知。

  双方也曾因为期权无法兑现爆发过冲突。在乐视体系中,高管除了可以持有本公司期权之外,还可以持有相关公司期权,比如易到高层同时持有易到和乐视汽车的期权。

  乐视汽车入股易到一年之后,期权一事还没有落实,周航多次找到贾跃亭,始终没有解决。这点得到一位前易到高层的确认,“去年下半年,周航和乐视还因为这事拉锯战,双方都很不高兴。”

  一位近期离职的乐视高层也证实,在其就职乐视的四年,公司没有兑现任何“期权和股权”,但他已经放弃索要的念头,“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去逼他(贾跃亭)吧?”

  在多数高层眼中,贾跃亭“人很好,好说话”,梁军否认身边人对贾“没有契约精神”的评价,“他没有钱,你能让他怎么办?”他反问。

  去年下半年,乐视派驻任汝娴前往易到担任CFO,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让周航大为光火,新任CFO将公司所有U盾和公章收归乐视控股的财务。乐视汽车在入股易到前签订的SPA(股权收购协议)中提到易到会保持独立运营权,但这一举动让周航及创始团队认为,“基本没戏了,连财务都被彻底拿走。”

  乐视曾向易到借款约1亿美元,周航本想拒绝。彭钢“说服”周航,“老板都已经开口向你们借钱了。”双方合作后,贾跃亭、周航、彭钢及核心高层曾组建一个微信的“督办群”,后来这个群逐渐沉寂,没有人在里面说话。引起易到创始团队不满的还有一件事,贾跃亭在境内质押了易到股权,而股东并不知情。杨芸称,“易到是VIE架构,股权以境外为主,境内不能动。但他利用境内外法律的差异,还是质押了股权。”

  易到与乐视矛盾真正激化的原因是融资不顺利。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周航及彭钢都开始接触有可能的融资方。去年6月,易到提前半年完成“三个百万”的目标,其中之一是百万日订单,目的就是配合当时的融资需求。由于订单是通过充返实现,因此增长越快,易到的资金窟窿就越大。问题是,如果易到想尽快拿到网约车牌照,就需要停止充返。这个跷跷板效应迅速让易到危机显露,去年11月第一次出现司机无法提现。

  今年年初融创入股乐视,贾跃亭因出售老股曾套现几十亿元,易到管理层提出借款5亿以度难关,贾跃亭回复,你们应该自救。

  唯一的办法就是融资。彭钢曾经深夜找到贾跃亭商谈此事,结果谈崩。贾跃亭有一个要求,“乐视是7亿美金进来的,后面感兴趣的投资人得以类似三倍的价格才能进来。”这个要求在易到管理层看来非常离谱。

  在周航的撮合下,复星意图联合携程投资易到。有一天晚上,携程创始人梁建章和CEO孙洁特意从上海飞过来,结果第二天就回去了。电话里梁建章告诉周航,“人家(贾跃亭)根本没想卖。”

  “老贾说,我们没有任何问题,不想谈融资。我们正准备给易到投多少钱。”孙洁补充道。

  据说,梁建章见贾跃亭之前都无法看到关于易到的任何数据。最后辗转从一个高管手里拿到,还被告知,“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是我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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