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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淘友”为何需要达贝妮

生意场 2009-06-24 14:56:46 来源: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作者:郭娜

(生意场讯)

    本命年,24岁的达贝妮没想到,自己成了中国网络拍卖平台捧出的第一颗明星。今年3月31日注册,4月4日开店,顶级名牌、奔驰、豪宅、美腿酥胸照再加上痛彻心肺的爱情故事,这家“香港米兰站”目前被称作淘宝上“最牛的店铺”,尽管据淘宝公关经理陶然介绍,淘宝900万件商品中,奢侈品占10-20%,车、房卖家也不少,还有一位景德镇的陶瓷商出售要价1350万的直11直升飞机。

    这不是达贝妮第一次在淘宝注册,一年多前,她也在卖自己的闲置品,后来拍了东西没买,帐户被冻结。这次重来,“只是配了心情故事和音乐,就发生了化学效应。就像原子弹一瞬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早知道有现在这种效果,就不会叫这么俗的名字”。“香港米兰站”,2001年创立的香港二手名牌市场,被誉为香港零售业奇迹。巧合的是,主席姚康达同样有大笔资金来自炒房。去年6月,姚康达成为惟一被国家审计署长李金华在例行报告中点出全名的人:工商银行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支行向姚康达一人就发放个人住房贷款7141万元,这些资金被用于购买128套住房,炒作房地产。

    陶然用“古怪”形容第一次去“香港米兰站”的感觉。6月底,一个女孩给的链接,达贝妮正在拍卖撞烂的奔驰,底价8万。陶然觉得达贝妮的文字很好,但是写给前男友看的,与别人没关系。“如果是炒作,7月那些上海媒体找到我们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我们不会不给。”

    网上那些关注达贝妮的人,态度分为左中右三派。天涯里的吉四六做“考古派”最早一批解开了“香港米兰站”掌柜的身份之谜,甚至贴出了2004年上海交大人文学院公共事业管理专业毕业照,放大标出其中的达贝妮。

    但“香港米兰站”上还是有支持者3500多。jack_jack花370元拍下了达贝妮从日本带回来的Rykiel Homme香水,原价7000日币,喷过2次。从来不涂防晒霜不打伞的欣蕊花700块拍下了自己第一件奢侈品,达贝妮从米兰Fashion Show上带回来的超大号太阳镜;Wongyaya只在达贝妮这里买奢侈品,因为只有这让她相信绝对是真货,她还每天三次来看达贝妮的心情故事而且逐条察看留言和回复,想知道达贝妮的心情好不好。Fans中多数人没见过达贝妮,但在“信用评价”中全部给了好评,没有一个中评和差评,常有人说款未付货已到。喜欢达贝妮的人无一例外地提到她的文字,故事中他们看到了真性情,并且对此坚信不移。

    一个人的战争

    达贝妮是谁?怎样的经历,让一个24岁的女孩坠入如此毁誉参半的两极漩涡?这又是一个怎样的80年代样本?

    达贝妮的高中班主任王佩丽已经退休在家,她告诉《三联生活周刊》记者:“达贝妮高中时还是个比较好的学生。她性格开朗,积极参加活动。成绩比较好。自己考上了交大,不是靠的艺术特长。她以后的情况我就不了解了。”王佩丽看到了上海媒体的报道,表示有很多不实之言,不肯再多讲,在记者一再坚持下,她非常肯定地表示:“达贝妮绝对不是达世常的女儿。”

    这是大学时代关于达贝妮诸多谣言中流传最广的一条。记者在达贝妮大学班主任小灵通一直无法接通的情况下找到了她的同学,99级交大人文学院学生会主席,他很谨慎地问明了记者的意图,然后说:“其实她蛮可怜的。爱艺术的人,情绪波动比较大。我想她应该不是二奶。大一时都是好孩子,天真可爱活泼。只是到了大二,她休学了。”达贝妮休学前的同寝室友告诉记者:“她那时候很小孩子气,说到不开心的事会流泪。经常在床上抱着洋娃娃说是她女儿。直到有一天,她住了一段医院后,妈妈和家里的阿姨过来收拾东西,说她要休学了。那时我们还送了卡片之类的礼物,希望她早些康复。”

    达贝妮告诉记者,那时她生心脏病动了手术,但回学校后开始有人说她是疯子。她从小的理想就是考第一名,独来独往惯了,身边没有朋友。于是便拿着妈妈给的4万元在学校附近的莘庄买了一套40几平米的房子,搬出了校园。这套房子,也成了达贝妮炒房生涯的起点。达贝妮在网上买到它后还继续挂在网上,只是觉得好玩,想不到三个月后,有人出价,达贝妮一下赚了10几万。那是2000年,上海的房价刚刚抬头。

    这不是达贝妮起初的计划。她原想大学不谈恋爱,好好学习毕业后进外企作白领,还专门在墙上贴了小纸条提醒。但她遇到了爱情。大一第一次用QQ加的第一个人成了她从小到大的第二个男友,正是这个台湾男人至今与她撕扯不清。

    达贝妮说,她爱的这个男人是个孤儿。而她自己,三岁时父母离异,从高二母亲去日本定居起便独自在上海生活。他们就像大上海的两个孤儿,相依为命,谁也不能离开谁。那个男人比她大12岁,做Marketing,每月只有一周在上海,他买了一条白色的英式小可卡给她做伴。当达贝妮发现这个男人的信用卡里只有2000块,却买了一条4000块的小狗给自己,她一下子被爱击中了。“我觉得这样的男人能把什么都交给你”,达贝妮湿润着双眼讲起5年前她发现的秘密,这是她爱情战争的起点。

    5年,为这个喜欢在女人堆里打滚的男人,达贝妮的右臂留下了10几道刀痕。10几次割腕之间,她还吞过大量安眠药。分手1年后,这例例在目的伤痕变成了大片文字,成了淘宝网上引爆轰动的定时炸弹。那些疯狂到你死我活的文字宣称:“我今天短消息告诉你,我们是同样暴力的孩子……我今天倒下了,明天还会好起来……站的更高,要让你看到,和不倒翁一样的生命。并要感谢谩骂我的人,和你有关,和你无关的。有了他们,让我更坚定的活,让我的刀磨得更加锋砺更加光芒。上帝看顾我,给我力量,并借着它的爱来战胜撒旦……结束吧,一个孩子还是想要拉着另一个孩子的手。你收起刀,我才可以伸出手来拉你回来。”还有那些透着张爱玲般世故的文字冷冷地对第三者道:“如果你赢了,你就像在淘宝上免费的获得了一个二手的宝贝,而那个宝贝心里深深的印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只是你不知道。而如果我赢了,我只是一个开租赁公司的,今天收回了宝贝,却还要准备好出手再继续的去和另一个人收回宝贝。”

    谁打动了谁

    如果你至此仅把达贝妮看作一个对爱死守不放的痴情女孩,这个比戏剧更戏剧的真实故事就少了一多半的意味。真正让人诧异的是,在那些被冠以心情故事标题“第三者的故事”、“偷偷来了又静静走了”、“秋的片断”的拍卖“宝贝”链接里,那些不现实到极点的爱情和那些现实到极点的名牌如此自然的上下衔接。在同一个网页里,达贝妮淋漓尽致地讲述着三个人的爱情,跟在其后的是2条12000元的项链,和1只800元的Dior耳环。不同于那些除了爱情装不下任何心思的普通痴情女子,达贝妮从没耽误过闲置物品的网上交易。4个月,达小姐在“淘宝”上交易了284次,卖183次,买101次,平均每天交易2.3次。

    多年前我们讲述爱情,用的是“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而今达贝妮这代人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些被物质刻画的情感,当达贝妮生病,女友带班在网上替她给前男友写信,用的是“她为你改吃KFC”,“她去避风塘等你”,“你送的唯一一条小狗项链在她眼里比Chanel、Dior还好看”,“她买方便面的时候说你最喜欢辣白菜。她说过去会帮你煮面……自己从来不煮只泡。她于是又买了一厨的方便面为了想你”,“这个面膜她说是你喜欢的,叫我去韩国帮她买的。她现在一直留着”……还有,“她吃维生素,因为你说一定要吃。”

    朋友们都说,达贝妮是一个很会精打细算的女孩。她租的房子在李鸿章著名的丁香花园附近,近华山路,据说刘若英就住在楼上,达贝妮没住自己名下的房子,它们放出去能赚更高的房租。在这间一层带花园的两房两厅里,盈门整齐摆着十几双Gucci一级的正牌鞋子,奶黄色的冰箱里除了八喜、哈根达斯就是整盒的凉拌面,书房里LV和Dior包包散落在书本间,达贝妮就坐在大小包包旁的电脑桌前,一个人在电脑上为往日的爱战斗,顺带着买卖她钟爱的有质感的顶级品牌。

    达贝妮说自己就是喜欢这种东西进进出出的感觉,总能保持新鲜感。她喜欢网上购物因为好玩又合算,第一次买的文曲星省了不少。她喜欢LV特别是限量版,因为转手划算,二手跌价不多。达贝妮说自己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小富婆,小学二年级在家里开图书馆,5天收1角钱,过期还罚违约金,另外雇了人帮忙管。三年级,达贝妮还在家里发行彩票,找了两个小朋友拿着气球喊着口号做广告,街坊邻里都知道达贝妮是好学生,常来她家问功课也就顺带买了她的彩票。600张彩票很快卖光,达贝妮自己做了奖品,二等奖是橡皮,三等奖是3只小鸡。“有个小朋友中了二等奖,但一听有3只小鸡就不要二等奖了。可是没想到我拿出来的是挂历剪的3只小鸡。”达贝妮格格笑着说。后来也有家长要求退货,达贝妮就退给他们。不过多数孩子都很高兴买她的彩票,“因为我值得信任”。

    钱对于达贝妮是劳动和智力上的认可。“体现个人价值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衡量,社会贡献和对家里的爱都不是能拿出来计算的。”钱带给达贝妮成就感,她说:“炒房比进娱乐圈实在。”4岁开始跳芭蕾,作为上海电视台小荧星艺术团的领舞,《天鹅之死》和《吉赛尔》是达贝妮的常规节目。1998年,脱下芭蕾鞋,达贝妮签了陈逸飞的公司,拍了两本Catalogue。但她没有选择娱乐圈。“我性格不适合做艺人,经纪人喜欢乖顺、圆滑可以随便摆弄的。我这样我行我素,肯定有很多绯闻。娱乐圈就是种商业方式,艺人只是棋子。”这是24岁达贝妮的洞见。她没白进一趟娱乐圈,8月初星空卫视请达贝妮作了“美人关”的嘉宾主持,搭档孙国庆回到北京后还发短信说北京很凉爽。2004年参加上海小姐选美时,达贝妮认识了一位年龄相仿的摄影师,如今成了她要好的朋友。他认为:“达贝妮脑筋多聪明啊。她很善于把握机会,大家都想赚钱,就是她胆子大。她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这些聪明人里也包括陈逸飞,还有一些生意人。

    达贝妮的Fans都很羡慕她的生活。在上外附中教电脑的Wongyaya工作三年了,她认为达贝妮率真、诚恳,是集美貌、身材、智慧、钱财和才华于一身的传奇女孩,过的是“一个人独身,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生活,是每个女生都想要的日子。22岁的欣蕊是北京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文秘,她很尊敬达贝妮,一直用称呼“您”。她说达贝妮是榜样,是姐姐似的人物,性格豪爽,像男孩子。因为都被一个男人伤过很深,达贝妮会帮欣蕊分析她进退两难的爱情,钱压得他们透不过气。她在东田造型做化妆助理的前男友潦倒得买不起自己的全套化妆用具,而她宁可去卖血也舍不得他离开。这男人还是和别人在一起了,尽管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事业起来了,我一定来接你。”欣蕊不知如何是好,达贝妮的故事让她清醒了一些。为了表达感激,月薪不高的欣蕊拍下了700块的大号太阳镜,还在达贝妮7月底住院期间专门买了她喜欢的麦当劳“薯条猫猫”寄到上海。得知记者在上海采访了达贝妮,欣蕊在电话另一端哽咽了。她说:“真羡慕你,我其实特别想去上海看达贝妮。她父母不在身边,这样的故事不该是一个24岁的女孩经历的,我很心疼她。”

    欣蕊说:“中国人感情封闭不喜欢公开谈情说爱。所以达贝妮的店铺成了一个倾诉平台。小姑娘去看那些能带给她们幻想的好东西,女人去倾诉感情,男人去探寻女人心理。我们喜欢在这里说话,因为我们知道有人能听,有人能听懂。”

    每天上网回复留言成了达贝妮的必修课。“正是为了这些支持我的朋友,我才把店开到今天。” 如今在这里,孤单的达贝妮找到了被人帮助的幸福感。但也因此,她的隐私成了夏天八卦的主料。

    达贝妮说:“我就是一个做什么都很彻底的人。我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张扬,没办法,性格使然。如果我是男人,会有很多人喜欢。”

    这样的一个女孩,是不是该放手这样一场爱情战争?

    “爱情是信仰,相信有就有,相信没有就没有。”达贝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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