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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星航空掌舵人兰世立商海浮沉录

生意场 2009-06-01 14:49:36 来源:生意社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兰世立走到今天全是他的性格决定的。”3月14日东星航空被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勒令停飞后,一位跟兰世立打了多年交道的湖北记者说了这么一句话。

  作为东星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今年43岁的兰世立是个有故事的人。1991年他从机关辞职下海,拿着300元开始创业。他用高超的资本腾挪手法,使得雪球飞速滚大。仅仅用了14年时间,他就被《福布斯》杂志宣布为“湖北首富”,身家高达20亿元人民币。

  2006年,他一手创办的东星航空开始营业,短短3年东星航空就“吃成了一个胖子”,年客运量达到了百万人次,成为了中国民营航空领域的佼佼者。东星航空被停飞,惊人的内幕才被引爆出来,其实,在风光的背后,东星航空已被巨额的债务逼向了破产的边缘。

  停飞事件后,兰世立的资本神话破灭了。人们发现,在金融危机的冲击下,当潮水退去的时候,他成为了一名裸泳者。“缔造神话的英雄”和“超级大忽悠”两个极其矛盾的评价集中到了兰世立一个人身上。

  “东星集团完全是兰世立个人意志主导发展,所以可以说是他一个人主导了东星的过去和现在。”一位曾经在东星工作了多年的业内人士说。

  3月23日,记者多番打听,终于找到了东星集团总部所在地,武汉市珞瑜路上一幢不太起眼的大厦的6层。对于号称拥有30亿元资产,每年有5亿元收入的东星集团来说,其总部的办公地点显得有些神秘和出奇的低调。

  大楼外没有任何关于东星的标志。就算是长年生活在附近的武汉人,也很少有人知道东星集团总部在哪里。一位在旁边另一栋大楼里工作了两年的保安告诉记者,“从来没听说东星集团的总部在这里。”

  来到6楼后,记者才发现了印在墙上的“东星集团”几个大字。整个6楼全是东星租用的办公场地,3名男子坐在电梯口,堵住了记者。“集团的领导都下去检查了,没有人在。”对于连日来,多家找上门的媒体,他们的回答几乎一致。

  在记者的要求下,东星集团宣传部一位工作人员终于与记者见面。“现在集团的运转正常,也没有裁员。领导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其他的情况我们不知道。”

  对于老板兰世立的去向,这位工作人员表示,他也不太清楚。

  一个经典的成功学案例

  停飞事件发生后,兰世立在员工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矛盾起来。因为此前许多员工曾把他当作自己的榜样,“因为他也是穷苦出身,通过自己的奋斗实现了今天的成就。”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东星集团员工说。

  兰世立的发家史,在武汉商圈中一直被喻为是一个经典和现实版的成功学案例。1986年,兰世立考取武汉市某中等专业学校,随后又考入武汉大学经济系就读。上大学期间,家境贫寒的他为了赚生活费而去捡废牙膏皮卖钱的故事流传至今。

  1990年,兰世立从武汉大学毕业后,来到了湖北省政府机关工作,同年又到了海南省政府机关工作。1991年从政府机关辞职下海,白手起家,开始创业。兰世立赚取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是靠他创立的东星电子有限公司,代理IBM电脑在华中地区的销售。

  在经营这家公司时,兰世立展现出了经营实力。他不按常理出牌,不是直接去卖电脑,而是先从教各单位里来的学员打字,然后把电脑“送”给这些学打字的人,用得好再付钱。结果一下子就卖出去了数千台电脑。在完成了原始积累之后,兰世立迅速向其他领域进军。1992年,他杀入餐饮业,在武汉开设了“东宫”酒楼。随后,又进入房地产行业。

  1993年,兰世立开始涉足旅游业,并成立了东星旅游公司。而正是以这个公司为基点,他打造出了属于自己的东星王国。在个人事业发展上,兰世立似乎总是大胆激进。2003年,受到“非典”冲击,国内旅游业异常低迷。兰世立却选择了在此时,大举投资旅游业,他收购了汉口国旅,获得了出境业务的经营权。随后,又收购了北京、上海、深圳等地的数家旅行社。

  一个资本腾挪的绝顶高手

  在资本运作方面,兰世立最擅长以小搏大。他在多个行业频频出手,从餐饮、房产、电信增值业务,再到旅游,甚至花巨资买断景区的经营权等,前后加起来超过了20个行业。而且在外人看来,进入每个行业之前,尽管兰世立都是新手,但他每次都能赚到大笔钱,而且从来没失败过。在进军航空业之前,他已经成为了武汉当地资本腾挪的绝顶高手和商界的传奇人物。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兰世立开始进军一般人根本不敢碰的航空业。

  2005年6月,兰世立拿到了中国民航总局批准筹建东星航空公司的批文。这成为了华中地区第一家获批的民营航空公司。随后,兰世立高调宣布的一项举动引爆武汉三镇。他用东星航空注册的8000万元资金,撬动了价值120亿元的飞机,“相当于是一个只有一元钱的人,借来了100元钱做生意”。

  2005年11月,在一场规模空前的新闻发布会上,兰世立笑容满面。在媒体的聚光灯下,东星航空当场签署了同美国通用金融租赁公司和欧洲空中客车工业公司签署租购飞机协议。协议包括向美国通用金融租赁公司租用10架全新的空中客车飞机,另外向空中客车公司订购10架飞机,20架飞机的总价高达120亿元。飞机分批到货,东星将在5年内分批支付完这笔巨款。

  这次协议的达成让许多人再次对兰世立佩服不已,关键一点在于,他与美国通用金融租赁公司协议是在没有任何银行担保的情况下达成的。实际情况下,对于兰世立玩如此大的航空项目,国内没有一家银行敢给他担保,但是美国的租赁方在对东星考察并进行评估后,作出了免担保的决定。

  2005年发布的《福布斯》富豪榜上,兰世立高调地名列其中,他以20亿元人民币的净资产被排在居中国富豪榜第70位。后来这也被人认为是对当初达成协议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一位业内人士私下告诉记者,“当时他为什么那么积极地面对《福布斯》,可能就有想到融外资的原因。其实我们都挺佩服他忽悠的能力,老外为什么那么信他,也许是被《福布斯》给影响的。”

  一个行业的“搅局者”

  在外界看来,兰世立每进入一个新行业时,都是以一个“搅局者”的身份出现的,因此常常引来业界的公愤。东星航空首飞时,也采取了低价“搅局”的策略。东星集团属下的东星国旅推出了惊人的优惠举措:购买东星航空任一航线的单程全价机票,送免费港澳5日游。同时,其港澳、新马、海南等旅游线路,最低只要999元,只相当于当时市场价的一半。

  据一位曾在东星航空任职的人士称,低价“搅局”策略的操盘手就是兰世立本人,因为机票代理、团队折扣等最核心的权力都掌握在兰世立一个人手中。《东星报》上的一篇文章称,在东星集团一次总结会议期间,“兰总裁对2008年开展的‘港澳999’、‘天上掉馅饼’等活动取得的成绩作出了充分肯定。”

  “搅局”的策略势必会打破已有的利益格局,从而带来相关方的反弹。东星航空一度引来了数家航空公司的联合抵制行动,最终由武汉市政府部门出面协调才告一段落。但对于东星航空“搅局”的行为,武汉市民却是乐观其成。这对于打破国营航空公司的垄断有好处,最终会给老百姓带来实惠。

  最近东星航空停飞后,武汉飞往广州等地的机票价格已迅速升了起来。记者提前3天购票,也只能买到最低8折的武汉到广州的机票,另外有些时段的机票统一为全价票。而一个多月前,只要提前几天就能买到4折或5折机票。东星航空的停飞,让武汉的航空市场,又回到了兰世立“搅局”前的时代。

  一个口才极佳的工作狂

  在东星集团内部,兰世立这个身高仅有1.60米的小个子是绝对的主宰,甚至包括对员工们的思想。《总裁语录》是东星员工们的必读书目。

  兰世立的突出的个人能力也让不少员工非常服气。他高超的演讲水平是东星集团员工感受最深的一点。东星集团的内部刊物《东星报》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兰世立受邀在湖南沃顿知名企业论坛上演讲,当当网的总裁李国庆先生演讲完后拿着一张纸来见兰世立,同来的还有会务组的领导,问及兰世立是否需要演讲的辅助设备,兰世立笑着说:“不需要,给我一个话筒就够了。”这让会务组的人听了都很惊讶。

  在《东星报》总结出的2008年东星集团的10件大事之一就是:兰总裁在全国的演讲引起强烈反响。“北京大学已将兰总精彩演讲收录,作为企业家培训重点教材出版发行。”兰世立凭借突出的口才,不仅在多个场合成功地推销了东星,而且频频出席各种论坛,要想听听他的演讲,门票甚至高达八千多元一张。

  在另一个方面,兰世立展现在员工面前的形象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每天都是工作10多个小时,而且状态都很好。”在与美国通用金融租赁公司谈判结束后,兰世立对媒体描述了他的工作状态,“住在酒店里,谈了整整15天,最长的一次谈判谈了70个小时,吃住都在会议室。”

  在一位与兰世立打了多年交道的湖北某媒体记者的印象中,兰世立还有着超强的利用媒体的能力。“每次只要是东星通知我们去采访的事,一般都不需要跟编辑打招呼就能发稿的。因为他弄的这些事本身都是有新闻性的,能吸引读者的眼球。”

  “他也没有任何的不良嗜好,他不喝酒、不抽烟,也不喝茶,每次开会的时候就是一杯白开水。”李强(化名)说,他曾是东星航空公司的一位中层领导,在工作数年后才离开了东星航空。

  一个狂傲自大的“忽悠”

  光环的背后,兰世立的另一些个性也展现出来。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有些太狂傲自大了。”一位多次接触兰世立的湖北记者称。

  “兰世立说话总是口气大得吓死人。”让这位记者印象深刻的是,2006年5月19日,使用空客飞机的东星航空首个航班正式营运,在场的兰世立口出狂言,“下一步我们把空客也兼并过来的。”

  在不少人的眼中,兰世立还是有一个特点就是会“忽悠”,“他说话是没个准的。”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告诉本报记者,去年10月东星集团对外宣布,自从2005年以1680万元的租金拿到有武汉地标之称的龟山电视塔20年的旅游经营权后,近3年来,先后投入3000多万元对其进行改造。但实际上,由于东星拖欠着对方的钱没付清,双方差点闹上法院。

  这位知情人士说,还有一件事很能体现出兰世立的“忽悠”能力。去年2月份,东星集团旗下的东盛房地产公司高调宣布,其开发的位于武汉市光谷广场的光谷中心花园大幅降价30%~45%,并称这是“第一炮”,要“轰下武汉高房价”。兰世立当着媒体的面表态,“我将成为房价雪崩导火索。”但后来发现,这个楼盘其实早就存在着购房纠纷,部分业主已将开发商告上法庭,小区的部分房产被武汉市洪山区法院查封。

  随着,兰世立的言行越来越多地在武汉媒体上曝光,也引起了当地人对他极其矛盾的评价,“缔造神话的英雄”和“超级大忽悠”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一直围绕着他。不过,直到东星停飞事件发生前,一些人在谈到他时仍坚信一点,“能忽悠也是一种本事。”

  一个航空业管理的弱者

  “这样的搞法,究竟还能走多远?”其实,这早就成为关注兰世立的同行和记者们思考的一个问题。但每每面对这样的提问,兰世立总是显得相当自信,并把这些成功归于他“灵活的大脑”和“主动出击”。

  作为资深的业内人士和东星航空曾经的老员工,李强并不否认兰世立有着聪明的大脑和快速的行动能力,但他始终认为他并不是一个航空业管理上的强者。

  “他不懂的时候还好,一旦懂了反而问题就来了。”李强说,“不懂的时候,他会听我们的意见,是一个团队在战斗,他懂了,就是他一个人在玩了。其实航空业这一行的水很深,不是说你搞一两年就能懂的。”

  李强说,东星航空的航线并没有按照市场规律布局,不到10架飞机全国搞了3个基地,这样根本没有办法做到相互调配,一旦出现故障延迟了起飞,没有其他的飞机可以保障航班正点运行了。

  此外,李强认为,在整个集团内部的分工上,把东星国旅的地位无限放大了,“相当于航空公司成为了旅行社的车队。”所以造成在舱位的分配上,首先是保证了东星国旅的需要,这就造成了在旺季应该赚散客钱的时候,去搞旅游了。在淡季的时候,只能是低价策略。“其实一个旅行社怎么背得起一个航空公司呢?这不是想让小孩拉着大人走吗!”

  民营航空的困局

  “一个小孩在同一群大人玩”

  民营航空公司真正的困境在于各自为政相互为敌

  过快地扩张,总想险中求生,让东星航空的资金链条极其薄弱。一位业内人士称,一般做生意的人是7个坛子6个盖,但是兰世立只有两个盖,迟早要出事的。他的航空公司背后有着天文数字般的债务,步伐沉重。

  李强说,其实兰世立一直在寻找引入外来资本的机会来缓解压力,2006年12月,兰世立曾对外透露,东星集团已和花旗银行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展开包括融资、IPO咨询等方面的合作。此举也是被当地媒体称为是想上市圈钱。“他曾频繁地与高盛和其他风险投资公司接触。包括与中航的合作也是兰世立主动提出来的。”

  金融危机坏了兰世立的好事

  2008年,金融危机袭来,中国民航业面临全行业亏损的局面,这也加速了东星航空资金链的断裂。“在今年春节之前,东星航空实际上已经有3个月没发工资了。其实是金融危机坏了兰世立的好事,否则东星航空肯定会卖个好价钱。”

  武汉市交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覃诗章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其实早在中航集团与东星航空之间的并购协议签署之前一个月,武汉市政府的维稳工作小组就已经进驻东星航空。对于东星航空的实际经营情况和员工的思想状况都进行了详细了解。当时拖欠了飞行员的小时费和员工的工资,员工思想不稳。

  一位知情人士称,“双方的协议是在北京签署的,随后,中航给了东星数千万元前期费用,相当于给东星员工过年的钱。东星航空与中航集团的并购出现问题,可能是由于要价的分歧。”

  覃诗章说,“武汉市交委提出的停飞申请,也是在进行充分调查和了解的基础上做出的,政府部门有义务、有责任把东星航空的实际情况和存在的问题向航空管理部门告知。“至于,到底要不要停飞,这是航空管理部门根据自己的规定做出的决定,并不是武汉市政府说要停飞,别人就会听的。”

  覃诗章说,下一步,“东星航空继续与中航重组可能性很小了。”而有业内人士分析,由于美国通用金融租赁公司已经委托相关人员就东星航空拖欠费用一事向武汉市中院提起了诉讼,东星航空不排除面临破产的命运。

  东星航空的困局也引起了人们对于中国民营航空业前景的担忧。“现在一些媒体说,民营航空领域国进民退,我并不同意这样的观点。”李强说,民营航空公司真正的困境在于各自为政,相互为敌,由于民营航空公司相互之间经常挖人、抢市场,彼此基本没有合作。国有航空公司由于高层领导经常互相调动,反而容易协调行动。“穷人之间更应该相互抱团来取暖。现在民营航空公司面临的局面,相当于是一个小孩在同一群大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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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字: 财富故事 兰世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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